高興,1935年生於台北縣汐止,曾經被誣陷加入台灣人民武裝保衛隊,抗擊國民黨政權。19歲時因為涉及鹿窟事件,而遭到國民黨軍隊逮捕。在保密局關押期間遭到虐待毒打,後來沒有審判,直接成為保密局偵查組組長谷正文私人奴隸,長達 6 年。高興被釋放後,他於汐止礦坑工作,仍活於國民黨的特務檢視之下。
直到多年後民主轉型後,民進黨政府認定當年國民黨處置不法,回覆高興名譽,給與他應得的補償。
#鹿堀事件
1952年12月28日,國防部出動數千名軍警情治人員,包圍臺北縣石碇山鹿窟山區(今新北市石碇區光明里),大舉搜捕台共組織「台灣人民武裝保衛隊」,總計逮捕 896 位當地居民與少數台共成員幹部,史稱「鹿窟事件」。
那是戰後以來,白色恐怖時期最大的政治案件。當時不只躲藏的台灣共產黨員遭到逮捕處刑,鹿堀當地的四、五百名居民悉數被逮捕、徹夜訊問,急盡一切非人道的虐待方式,只為掃蕩反對國民黨的任何勢力。有紀錄的僅有 135 人判刑,41 人遭到槍斃。沒紀錄下來的則遠遠超過這個數字。
其中有19位的鹿窟年輕人,沒有被判刑;但還是被逮捕起來。直接送到保密局,作為偵防組長谷正文的私人奴僕。而很不幸的,高興就是其中一位。
當時保密局,是國民黨執行白色恐怖最重要的機關。谷正文在其所著之《白色恐怖秘密檔案》自承:「我製造『白色恐怖』,在台灣涉及二千餘人。」
#冤枉之印
一日早上,軍方闖進高興家,面目不是很和善。肩上掛著三條槓的將軍開口要求高興跟自己走,不明不白沒有理由,連手銬都沒有準備,就這樣帶走了高興。
高興從他的記憶裡面翻找,想找到軍隊進來他家的原因。他想起了幾周前,一個化名蕭姓的指導員,給他一張紙叫他簽名。連哄帶騙的和高興說:「你只要簽這張紙,就能保你一個工作。」後來蕭指導員的身份在鹿堀事件爆發後曝光,是台灣共產黨的劉學坤。
劉學坤可是國民黨急需除掉的禍患,在逃亡期間,劉學坤曾經四處求救山區的民宅,希望能夠找到吃的,能夠繼續活下去。隨著國民黨的包圍網越來越小,劉學坤輾轉逃亡到汐止一帶。正好,劉學坤找到了高興的家。
當時他的家裡正好高興的爸爸高金龍在家,一個通緝犯在家,自然是要將他「鞭數十,驅之別院」的。恐慌中,高金龍抽出廚房的菜刀砍向劉學坤,劉學坤為了防衛掏出腰間的手槍,射向高金龍。幸好,手槍卡彈了,高金龍沒事,身負刀傷的劉學坤趁著混亂逃走。高興的妹妹急忙通報憲兵。國民黨的動作也很快,隨即開啟了滿山的屠殺。
#保密局南所
1953 年,鹿窟的搜捕行動告一段落,主謀者都在槍林彈雨中身亡,還活著的鹿窟人,都被載運到台北的保密局南所等待審判。不用多說,那是一趟單程車;被移送的人,沒一個人能夠被無罪釋放。
他們被迫低頭,手被綁起來;強迫列隊進入延平南路那棟水泥砌成的大樓內。但是高興在完全沒有經過審判的情況之下,直接送管訊。
換句話說,國民黨認為高興的思想受到嚴重的污染,需要經由我們的手來好好改造一番,也只有我們才能好好的將高興「改邪歸正」。這不過是谷正文的假公濟私。根據高興回憶說:「那時候我應該是無罪,我很確定我無罪,他只是把我們抓去做他的奴才而已。」
在保密局南所,除了剝奪他們的自由之外。就是反覆的思想改正。他們的一天除了在牢房之外,就是在教習所。獄方請了兩位老師幫他們「補習」。
高興說:「他們都教我們寫國字,唱反共歌曲;一有空就上課,都叫外省人來教。還教那什麼…三民主義,都是他們在教的。」美其名是導正思想,但實際上很明顯的是在政治洗腦他們。這段時間高興被強迫教育成為一個「堂堂正正的中國人」
六個月後,高興經過了洗腦考核成功,被調到外役監,處長古正文依照他們的專長給他們分配工作。當然這裡的工作,其實就是高興口中的「奴才」。有被叫去養雞、做家務的,還有派人跟蹤自己政敵,監視民眾的。這些在現在看來,都是不可能發生的事。
一個無罪清白的人,被剝奪自由,成為了長官的私人工具。這是對人權的重大侵害。當時的高興甚至被派去做圍山任務,逼迫他穿上軍服,參與國民黨的獵捕行動。從一個在山上被抓到的人,成為抓山賊的軍人,是多麼諷刺的一件事。
谷正文還把高興調到桃園的私人埤塘叫他去養魚。一日高興收到家裡轉寄來的兵單,他轉手給了古正文,古正文看了看,當場把兵單撕毀。「你幹嘛要當兵,你在這邊就是當兵,你和當兵沒兩樣。」
#重獲自由_消失的6年_難以證明存在的人生
1958 年,高興被釋放。這六年來他收到無窮無盡的非人道對待,完全沒有資料,因為這是沒有判決書的一次坐牢。也就是說,這六年高興,成為了古正文的私人奴隸。人生這六年完全被古正文偷走了,永遠還不回來了。
離開古正文之後,高興為了生活,到汐止礦場工作。每日把自己埋在煤灰當中,只為了下一餐的溫飽。連後來去當兵,也是成為了最苦最勞累的工兵。
十多年後,社會逐步開放。舊有的受難者們,都一一得到平反,唯獨高興,他沒有檔案、沒有判決書、沒有目擊證人。高興完全沒有辦法證明他的人生少了六年。
直到今日,在檔案解密、重新審視威權的當下,高興的案子才重見天日。才能被後來的史學家們寫下,被下一代的台灣人牢牢記下來。
對於過去,高興說:「過去的事是要恨什麼,是要恨到死嗎?」不知是看淡還是放下,現在的他,至少可以安心無懼的生活,期盼他獲得應有的高興人生。
#白恐人物誌 #高興 #鹿窟事件 #谷正文